一本雜誌跨越海峽四十餘年 《讀者》串起兩岸文字情緣

記者陳苗生/大陸甘肅蘭州報導

2026兩岸媒體人甘肅行走進隴原 從《讀者文摘》到《讀者》見證兩岸文化交流的時代軌跡

由中華全國台灣同胞聯誼會主辦的「2026年兩岸媒體人甘肅行」9月10日在甘肅蘭州啟動,來自台灣、大陸及香港的20餘名媒體工作者、自媒體從業者齊聚隴原,展開為期8天的聯合採訪。行程從蘭州出發,深入甘肅不同城市與農村,從歷史文化、黃河生態、鄉村振興到地方產業,以媒體人的鏡頭、文字與親身觀察,重新認識位處中國西北的甘肅。

然而在甘肅眾多文化名片之中 有一個名字對許多台灣與大陸讀者而言並不陌生~~《讀者》

從1981年的《讀者文摘》,到後來更名為《讀者》,這本從蘭州出發的刊物走過四十餘年,不只記錄大陸改革開放後的閱讀文化變遷,更因長期選介台灣、香港及海外華文作品,在沒有網路、沒有智慧型手機、資訊傳播遠不如今日快速的年代,成為不少大陸民眾接觸台灣作家與華文作品的重要窗口。

因此,當2026年兩岸媒體人再次相聚甘肅,回望《讀者》四十餘年的發展,看到的不只是一家出版機構或一本雜誌的興衰,更是一段文字如何穿越海峽、閱讀如何跨越地域,以及兩岸文化如何在不同時代彼此影響的歷史縮影。

從蘭州小編輯部出發 一本雜誌成為幾代人的閱讀記憶

《讀者》的故事,要從上世紀80年代初的蘭州說起 1981年甘肅人民出版社創辦《讀者文摘》。創刊初期規模並不大,編輯條件也相當有限,但刊物確立「博采中外、薈萃精華、啟迪思想、開闊眼界」的辦刊方向,從不同報刊、書籍及作者作品中選取值得閱讀的文章,以文摘方式呈現給讀者。

這種今天看來並不複雜的內容模式,在當年資訊取得不易、出版資源有限的年代,卻滿足了廣大讀者希望透過一本刊物閱讀不同地區、不同作者及不同人生故事的需求。

刊物從最初數萬冊起步,逐步走向百萬級發行規模,最終成為大陸具有代表性的綜合性期刊。

《讀者》的特殊之處,也正在於它並不是一本只以甘肅為內容範圍的地方刊物。它雖然出生在西北蘭州,閱讀視野卻跨越地域,從中國大陸到台灣、香港,再延伸至世界各地。

台灣作家的文字跨過海峽 成為一代大陸青年的文化記憶

回顧《讀者》的發展歷程 兩岸文化交流是一條不容忽略的軸線 改革開放初期,大陸一般民眾直接接觸台灣出版品的管道有限,然而文學與文字往往比政治與地域界線走得更遠。

隨著兩岸文化資訊逐漸流動,包括三毛、席慕蓉、余光中、林清玄、劉墉、張曉風等台灣知名作家的散文、人生故事與作品,透過不同出版及轉載渠道進入大陸讀者視野,《讀者》也成為其中具有影響力的平台之一。

三毛筆下的生命與遠方、席慕蓉的鄉愁與情感、余光中的文字意境、林清玄的人生哲思、劉墉對家庭與成長的書寫,以及張曉風細膩的人文觀察,都曾在不同年代影響華文世界讀者。

對許多當年的大陸青年而言,他們可能沒有到過台灣,也沒有機會直接購買台灣出版的書籍,但是透過一本在蘭州編輯出版的雜誌,卻能閱讀來自海峽另一端的文字。

這種交流沒有大型舞台,也不一定伴隨政治宣言;一本雜誌、一篇散文、一封讀者來信,往往就是最直接的文化交流。

從「作者投稿」到「讀者薦稿」 民間參與造就特殊出版模式

《讀者》另一項具有時代特色的制度,是讀者參與內容推薦 作為文摘型刊物,《讀者》並非只依靠職業作家直接投稿。長期以來,讀者也可以把自己從其他出版物中看到、認為值得分享的文章推薦給編輯部,再由編輯進行篩選與處理。

這使「讀者」不再只是刊物最後端的閱讀者,也可能成為內容傳播過程中的參與者。在網路搜尋、社群媒體與演算法推薦尚未出現的年代,這種模式等於由編輯與無數讀者共同建立一套人工內容篩選機制。

一篇文章可能原本刊登於台灣、大陸或其他地區的報章雜誌,經讀者發現、推薦,再透過《讀者》的龐大發行網絡進入另一群讀者手中。從今天回頭看,這也是早期華文世界跨地域內容傳播的一種特殊形式。

《讀者文摘》更名《讀者》 品牌轉折沒有切斷閱讀記憶

《讀者》的發展並非一路順遂 早年《讀者文摘》在內容選擇及出版環境變化中,曾經歷調整;1990年代又因「讀者文摘」名稱與美國 Reader’s Digest 相關名稱、商標問題,最終在1993年正式更名為《讀者》。

名稱改變了,但「讀者」兩字留了下來。從《讀者文摘》到《讀者》,刊物也逐漸形成以人文關懷、人生故事、親情、哲思、知識、文化與社會觀察為主要內容的編輯特色。這些看似柔性的文字,反而讓刊物穿越不同年代。

從台灣文章走進大陸 再由《讀者》跨海進入台灣

這形成一個頗具象徵性的文化循環 如果說1980、1990年代是台灣作家的文字透過《讀者》等出版平台進入大陸,那麼進入21世紀之後,文化流動開始出現另一個方向。《讀者》後來獲准在台灣公開發行,成為早期正式進入台灣市場的大陸期刊之一。

早年,是台灣作者的文章跨越海峽來到大陸;多年之後,刊載過這些華文作品的《讀者》,又以一本完整刊物的形式跨過海峽來到台灣。文字先行,刊物隨後。兩岸出版交流就在這樣長達數十年的時間軸上,形成一條不容易被政治環境完全切斷的文化路徑。

從傳統印刷走向文化集團 《讀者》背後也是甘肅出版業轉型史

《讀者》的歷史,同時也是甘肅出版與印刷產業轉型的縮影 早年隨著《讀者文摘》發行量快速增加,蘭州新華印刷廠等印刷體系曾承擔重要的印製工作。在交通物流不像今天便利的年代,如何在短時間印出數以百萬計刊物,再從西北蘭州送往大陸各地,本身就是龐大的出版工程。

隨著文化體制改革及國有出版資源整合,包括蘭州新華印刷廠、甘肅新華印刷廠、天水新華印刷廠等印刷資產後來整合進讀者出版集團體系。昔日的一本雜誌,也逐步發展成涵蓋期刊、圖書、教材教輔、出版發行、印刷、文化傳播及文旅等業務的文化產業品牌。

從鉛字、紙張、印刷機,到今天的數位閱讀、融媒體與文化IP,《讀者》的轉型也是傳統紙媒面對數位時代的一場長期考驗。

兩岸媒體人再聚甘肅 從「採訪交流」尋找真實共同記憶

今年「兩岸媒體人甘肅行」由中華全國台灣同胞聯誼會主辦 已是相關品牌活動第10屆 全國台聯副會長蔡睿在活動啟動時表示,希望兩岸媒體人透過實地採訪,深入挖掘兩岸同根同源的文化根基,並親身觀察甘肅的發展。此次聯合採訪內容橫跨歷史文化、長征相關歷史場域、黃河治理、生態保護、農業、鄉村振興與地方產業等議題。對媒體工作者而言,「到現場」本來就是新聞工作的基本精神。

尤其在短影音、社群媒體與AI生成內容快速發展的2026年,資訊取得比四十年前容易千百倍,但真假資訊的辨識反而成為新的課題。

昔日《讀者》的編輯,是從大量文章中替讀者尋找值得閱讀的內容;今天的兩岸媒體人,面對的則是如何從海量資訊中尋找真實、如何透過實地採訪減少刻板印象,以及如何讓不同社會的讀者理解彼此。媒介改變了,新聞與出版工作者面對的核心問題其實沒有完全改變。

一本《讀者》留下的兩岸啟示:文化交流最終還是「人與人的理解」

2026年 兩岸媒體人再次從不同地方來到甘肅 從黃河岸邊的蘭州出發,重新翻開四十餘年前的《讀者文摘》,再看看今天手機螢幕上的新聞與短影音,傳播工具早已翻天覆地。

走過四十餘年,《讀者》真正值得兩岸媒體人重新思考的,也許不只是它曾經創造多大的發行量,而是一本誕生於中國西北的刊物,為何能被不同地區、不同世代的人閱讀。答案或許就在「人」本身。親情、愛情、家庭、故鄉、成長、生命、挫折與希望,不會因為地域不同而完全改變。

兩岸制度、生活環境與社會經驗存在差異,但使用共同的漢字、閱讀許多共同的古典作品,也共享相當深厚的華文文化資源。台灣作家的文字曾經感動大陸讀者,大陸出版的刊物後來也進入台灣,這段歷史本身,就是文化可以跨越地域的一項證明。

但是一篇好文章能不能被人記住、一則新聞能不能讓另一端的人真正理解彼此,依然取決於媒體工作者願不願意走到現場、接觸真實的人,並把看到的故事如實記錄下來。

從《讀者文摘》到《讀者》,從台灣作者的文章北上進入大陸,到《讀者》跨海走進台灣;再到今天兩岸媒體工作者相聚甘肅,以採訪重新認識這片土地四十餘年的時間,恰好構成一條特殊的兩岸文化交流軌跡。一本雜誌或許無法改變兩岸所有問題,但一篇文章可以讓人認識另一個人;一本書刊可以讓一個地方理解另一個地方。而文化交流最長久的力量,往往就是從這樣的一頁文字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