記者陳苗生/外電報導

中國西藏與尼泊爾邊境山洪暴發,至今造成過千人遇難超過4000人失聯。
在泥石流災難過後,危險並未結束。事發河谷上游已形成兩個堰塞湖。與此同時,原本散佈在喜馬拉雅山區的冰川湖,在災區內有10座被標記為高風險,專家形容它們是「定時炸彈」。
外界擔心一旦這些天然「水壩」潰堤,恐將帶來二度災害。堰塞湖的成因為何?高山冰川形成的湖泊會帶來哪些隱患?預警措施是否能減輕危害?BBC中文整理出相關資訊。

何謂堰塞湖?
這次泥石流主因,來自於喜馬拉雅山脈朗當利龍峰南坡約5,200公尺處冰川崩裂,引發洪水,挾帶大量岩石泥土向河谷下游俯衝,8小時內淹沒西藏、尼泊爾沿岸近200公里的流域。泥石流不僅影響了原先的河道形狀,部分河域也因土石堵塞而阻斷了水流,因而形成新生的湖泊,即為堰塞湖(barrier lake)。
堰塞湖壩體由鬆散的土石構成,結構極為不穩定。一旦水位超過壩頂或者壩體本身在沖刷下被掏空,即可能出現溢流、甚至潰堤的狀況,為下游帶來洪害。
美國國家科學基金會贊助的地表災害中心(CLaSH)指出,衛星雲圖顯示在泥石流後,災區上游至少形成了兩座堰塞湖:一座出現於冰川崩落處的正下方,為冰岩墜落後造成的衝擊坑;另一座則位在吉隆口岸上游的東林藏布河沿岸。
中國官媒央視8月31日報導,後者目前已自然排空,河道恢復正常,然緊急狀況還未解除。中國水利部指出,衝擊坑堰塞湖周邊冰川仍可能繼續崩落。衛星影像也顯示,災區流域內14個冰湖中有10個屬高風險,有潰決之虞;且下游沿岸山體不穩,也有垮塌形成新堰塞湖的風險。

堰塞湖並非喜馬拉雅山區獨有,兩岸各地都曾發生類似案例。
台灣花蓮馬太鞍溪上游就曾在地震及颱風降雨等影響下,導致土石崩塌而形成堰塞湖。2025年9月,該堰塞湖發生溢流,30分鐘內傾洩出近6,000個奧運標準泳池的水量,重創下游光復鄉市區,造成19人死亡、157人受傷。事發前,專家曾提出多項工程方案試圖減少湖水體量,但因地處偏遠等因素而無法執行。
2008年中國汶川大地震後,周遭山區也因山崩而形成了超過兩百座堰塞湖。其中,規模最大的唐家山堰塞湖總量一度達3.2億立方米當地政府撤離24萬人,空投多台挖掘機、推土機等器械挖鑿疏洪道進行人工泄流,成功阻止湖泊潰堤,避免了傷亡。
然而,相較於唐家山堰塞湖的山體結構相對穩定、下游河道寬廣且容洪空間較大,此次事發的中尼邊境不僅地形狹長,其冰川地質環境也較不穩定。凍土消融、凍融加劇等現象,也加速岩盤的鬆動和瓦解。而堰塞湖與下游間的海拔落差,也代表一旦潰堤,洪水流速會更快、破壞力更強。
新華社引述中國水利部吉隆災害應急處置專家組組長李勤軍表示,河道坡降、冰雪作用等因素,都加大了堰塞湖風險處置的難度。

冰川湖的潛在威脅
除了堰塞湖,此次災區內既有的冰川湖(glacial lake)也可能對下游帶來更多的災害。冰川湖主要是在冰川侵蝕後的窪地形成的湖泊,大多分布在高緯度與高海拔地區。隨著全球暖化加劇,一旦冰川湖上游發生冰川崩塌,或者湖體本身凍土溶解,就有可能導致溢流或潰堤,帶來災害。

歷史上最嚴重的冰湖潰決事件(Glacial Lake Outburst Flood, GLOF)發生在1941年12月,當時秘魯冰川湖帕爾卡柯查湖(Lake Palcacocha)潰堤,泥石流淹沒下游的瓦拉斯市(Huaraz)近5,000人死亡。
2025年7月,西藏吉隆的普熱普冰川也曾發生過冰湖潰決,造成尼泊爾11人死亡、17人失蹤。那場災害與此次中尼邊界的泥石流,都發生在同一個流域。
這次泥石流中被掩埋的吉隆口岸,在去年夏天的洪災中就已遭受重創。當時不僅連結中尼兩國的友誼橋被沖斷,口岸也被迫關閉整修,直到今年1月1日才恢復通行。《紐約時報》報導,在過去一年內,當局不僅更新了應急方案,設立24小時哨所監控水位變化、建設新防洪系統、還在8月初進行了「冰湖潰決地質災害應急演練」。

然而這些準備仍無法防範災害的發生。中國當局表示,監測顯示冰川崩落到泥石流衝擊吉隆口岸僅有6、7分鐘的時間。許多專家也指出,冰河崩落預警難度極高,即使掌握到訊息,留給下游反應的時間窗口也有限。
此次泥石流後,印度政府旋即宣布將在4,000公尺高的蓋潘冰川湖(Ghepan glacial lake)建立預警系統。然而,根據總部位於尼泊爾的國際山地綜合發展中心統計,喜馬拉雅山區有超過54,000座冰川、25,000座冰川湖,許多更是座落在難以抵達的深山中,難以逐一排查。

美國科羅拉多大學博爾德分校的地理學家拜爾斯(Alton Byers)向科學期刊《自然》表示,冰湖潰決所造成的洪災將變得越來越頻繁,但關於冰川的研究和監控相當有限。「這類事件基本上是無法被預測的,」他說。《新聞圖片 翻攝/美通社 BCC中文網站》





